我抽了一口早已被吸掉三分之二的香煙,剩下三分之ㄧ的煙頭彷彿再提醒著我的生命也許在哪一天也會突然消失,我諷刺的笑了笑,從口中吐出的白煙在眼前緩緩升起,煙霧像有生命的靈體一般的圍繞住我。

我不是天使,反倒比較像惡魔。

站起身來我拍了拍皺掉的制服,學校的制服往往都是白色的,對於常在外跑的我來說總是很容易被染上不純潔的黑色,夾在指節的煙頭在一個不注意下掉下了地面,我注視著,有種說不出口的複雜感。

煩燥。

抬起頭來往澈藍的天空望著,一片無際廣大的彷彿在嘲笑著我的弱小,人類,只不過是這世界的其中一個過客,就算消失了也不足為奇,連我也不例外。

 *

「操,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!在學校你把自己當個老大似的,仗著背後有鬼神罩你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了,你找人去砸我的場子是什麼意思?!」

一個極為響亮的敲桌聲不偏不倚的打在我的桌子上,雖然學校桌子的材質不是上等的材料做的,但抗耐力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好上幾倍,我以為桌子會被解體的,但似乎不如我所想的。我抬起頭對上那名為憤怒的眼神,明白此刻不論說上什麼都不會傳進那個人的耳裡,但是成哥已經警告過我別在學校鬧事了,要是我出手的話可能會被削上一頓吧。

一想到成哥一念就念上幾個鐘頭的情形,我打了個冷顫。
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我也沒有找人去砸你的場子。」我淡淡的啟了口,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是漠然許多,是從何時開始我早已不受外界的影響,甚至對於那些流言蜚語也漸漸感到不在乎。

我是個人類。

但我卻感受不到人類該有的情緒。

他陳以學大少爺冷冷的嗤笑了一聲,擺明了不是很相信我的話,雖然他是個流氓,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小混混,如果真能影響我什麼那麼我這幾年來的所作所為就顯的有些可笑。

「既然你不相信我說的話,那我也不必再跟你廢話太多。」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就作勢要走人,他卻不是很樂意放過我的樣子。

我的手臂被抓住了。

一個反射的動作,我扯開他的手且將手臂完整的向後折,可能是他的骨頭太硬的緣故,我聽見了喀的一聲,短短不到兩秒的時間,他已經整個人趴在我的桌子上,而我則用單手的力氣就把他制服住。

「抱歉,反射動作。」我說著,語氣卻感受不到絲毫歉意。

偏著頭我思考著,自動忽視了底下人的吃痛叫喊聲,因為很吵,所以我選擇左耳進右耳出。「我相信你是個通情達理的人,關於砸你場子的事我會調查清楚,如果真的是我底下人搞的鬼,我會再來跟你道歉,到時你想怎樣我都不會還手。」

「好...你最好記住你說的...唔!先放開我!」

聞言,我聽話的放手。

他扶著看來已經骨折的右肩,表情及是痛苦。

「欸,你們兩個送他去醫院吧。」我視線撇也不撇的跟著後面的兩個人說著,畢竟人家的手是我折的,再怎麼說我也要負起責任。

我以為他老大爺會反抗的,沒想到卻意外的聽話,看來是真的很痛,他連話都不想說了。我搔了搔臉頰,暗自慶幸沒有把人家的手折斷,希望這件事不要傳到成哥耳邊才好。

不然大概又要被念了。

* 

回想結束。

沒來由的,我輕輕一笑,站在門口的人很顯然的一愣,畢竟我已經很少這麼笑過了,發自內心的笑容,在這勾心鬥角處處都要防範人心的世界,誰又能擁有真正的笑容呢,除了戴上那虛偽的笑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,這就是我的生活。

當初怎麼會加入鬼神這個不非之地的呢,我意外的想到了這個問題,卻怎麼樣都思考不出正確的答案。或許理由早已被我淡忘,或許是我自己選擇丟棄。不管是那一種,既然記憶已經選擇不再讓我想起,那麼自己也沒必要鑽牛角尖的去想這些事。

沒必要。

因為只是浪費時間。

依稀只記得成哥提醒我不要在外頭和他走的太近,免得被當成有利用價值的人質給綁走,很顯然是不可能的事,畢竟我的名號在外面有宣傳的眾所皆知了,誰敢動我的話下場應該不只是升天這麼簡單。

當然這純粹是我的猜想。

也許我的存在是否根本不重要,就算我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去在意或者傷心流淚,也許就只是冷眼旁觀的看著一切,然後日子照常過著,就是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過一樣。

然而,我對於死亡的感覺早已麻木,連思考都覺得麻煩的死亡,可能早已不被注視著,正常人的生老病死不適用在我身上,因為我是那種隨時會死的女人,只要存在的一天危機就不會消失。要怎麼死或會怎麼死這種無聊及至的問題從不曾浮現在我腦海中,因為那是個很白爛的如果。

對於我的反應,成哥沒有念我,反倒是很無奈的一笑,然後加上了一句不曉得算不算很在乎我的話。

「真是,拿你沒辦法呢。」

我聽見了他的嘆息聲,而我則是彎起了一抹很淡很淡的微笑,笑他體諒了我的任性、我的倔強個性。

忽地,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。

我回神。

「怎麼了?」換上了那副平淡無奇的表情,我看向門口問著,只見兩名大男人似乎在阻擋著誰上來,但樓梯間的視線過於昏暗,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。

「是一個女人,她說想見大姐。」

頓時,我的額間掛下了三條線。

我想我知道是誰。

「讓她上來。」我撇了撇手,開口下令。

不出三秒的時間,一個膩死人不償命的聲音出現在耳邊,我選擇轉身不去理會,她會來找我無非就是兩個選擇,一是來鬧我二是有事情,而不管是哪一種聽起來都不是好事。

王瑜姬,鬼神的第四勢力,沒記錯的話是矮我一階,雖然她有些不服氣但在看到我的微笑後又默默的止了嘴。家中有一父一母,獨生女,老爸是警察這行的,所以我們在外頭有什麼事的話通常她老爸就是第一個知道的警察,不過他並不會做出公私不分的事,簡單來說只要是哪方做錯那麼那方就完了。母親是獨自一個人開公司的,聽說她的人脈不錯,公司也做的頗有成就。

「我就知道你會跑來天台,那位大少爺的事我聽說了。」她撫媚一笑,可卻是對我起不了作用,畢竟我不搞蕾絲邊的。「諾,你的菸,還有、啤酒。」

她晃著手邊的塑膠袋,我接過。

將人拉往自己的身邊帶,我單手就把王瑜姬困在懷裡動彈不得,僅存她的雙手可以自由活動,她抬頭看著我,一下是不解的表情、一下卻又露出了微笑。

「心情不好了?」

「你就是知道才會幫我買菸的不是?」

她輕笑著爭脫出我的困綁,隨即又是一個將我撲倒在地的舉動,我打開啤酒鎖的舉動才剛完成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行為給鬆開了手。

一上一下的姿勢,曖昧的可以。旁邊還倒著一瓶連一口都還沒被動作的啤酒,黃色的液體隨著平躺而流溢出,看起來有些煽情。

背,叫囂著吃痛。

我掛著一慣的笑容,嘴唇被纖細的手指滑過,就像是希望我對她做些什麼似的,但我明白這舉動真正的涵義,就像是完全了解一樣,我沒任何反抗的行為,反而是任著人在我唇瓣上游移著,溫熱的觸感讓我險些失了理智。

眼神有一瞬間多了狩獵感。

不是愛情,只是想在對方身上狠狠的留下記號,就像是宣示佔有。

「我相信你懂的分寸,別玩的過火。」

不像是這個世界的聲音,這樣的我如此說著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她回應,一秒的停頓。

「還不從我身上起來?」

我靠著左手的支撐緩緩從冰冷的地板爬起,掛在我身上的她也從我身上離開了些,但還是坐在我的大腿上遲遲不移動半步,我有些無奈。

「先下來,讓我坐好。」我這麼說著,讓對方完整的離開我的身上,我伸長了腿,然後一個視線看向了她,王瑜姬就像收到指示般的躺在我的大腿上。

「又怎麼了?」

「他提分手了。」

果然嘛。像是早已猜到結果的我輕輕的一笑,明明知道這段愛情不會有任何結果,但我還是讓她試了,搞到這般結果我能說什麼,是嘲笑著她的失戀還是待在身邊安慰著她?

不論是那一種敢情都是不好的選擇。

所以我沉默。

從袋子抽出了一包菸,我點了一根後也丟給了躺在我腿上的人,煙味總是能撫平我的情緒,有人說抽菸都是因為有心事,而我何嘗不是,只是煩惱的事情不一樣罷了。我抽菸,但我抽的是為冷靜,她抽菸,但她抽的是為寂寞。

只是抽的的事物彼此不同而已。

僅此而已。

平靜了片刻,我才開口道:「起因呢。」

是一個學妹,剛進的新生。

王瑜姬這麼說著。

總之就是陳之慎劈腿愛上另一個學妹然後和王瑜姬提出分手的請求。

 *

故事結束,這回我猜不出她想要我替她做些什麼,是送陳之慎上西天還是把他從那個學妹的身邊搶過來,然後我靜默等待著她的答案。

看出了我的沉默,她又開口:「去幫我教訓他一下就好。」

「何時變那麼善良了?」

「警隊那裡出事,暫時不想惹事。」

聽到此話,我不由得皺了眉頭,警隊那裡出事言意之下就是外頭有人鬧事,這不禁讓我把陳以學跟我說的事情和此事聯在一起。

「有人在外面鬧事?」

「摁,聽我爸說,好像是鬼神的人。」

果然沒錯。

那麼成哥應該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,畢竟這攸關著鬼神的名聲,不可能傳不到他的耳裡,看來等等有必要回去一趟了。

「喂?」她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手,我一陣從失神中反應過來,拉開她的手後我便又展露笑容,我想那些事還是先隱瞞起來的好,況且我還不知道成哥會不會希望我把事情告訴別人,現在能瞞多少就多少、能藏多久就多久。

然後,我再度沉默。

 

待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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